半夏小說

第131章 第 131 章 生死存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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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第 131 章 生死存亡

開機後她把流量調到最大, 然後把洗乾淨潤滑液的小雨傘罩在制氧機的出氧口上,一個接一個的“小氣球”被吹脹、鼓起。

雖說一只的容量只夠一個人含吸兩三分鐘。

但畢竟氣xue沒有完全封死,大家還能蹭點漏進來的空氣。這兩三分鐘的純氧足夠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一次。

反正小雨傘不限量供應, 系統說過的。

就是累她一個呗, 果然是缺德系統。

快天亮的時候, 她把無人機又放出去一次, 驚訝地瞧見裴時序跟另外兩個錦衣衛一起,仨人跟大壁虎似的, 挂在壁上一點點地敲挖。

他們每一次揮臂都要用盡全力對抗地心引力,在半空中晃蕩,看得人心驚肉跳。

瘋子。顧明燭腦子裏只剩這兩個字。

說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呢?

他挂在峭壁上,拿命去填無底洞。

顧明燭的心口酸澀發脹,說一點兒沒感動必然是假的。可更多的是為難,這後面可怎麽辦?出去了之後要對他什麽态度?

她發現裴時序會是那個打破她所有計劃的人。

這特喵的也算天意吧……

鷹嘴棧道塌方後的第70個小時。

小型塌石百餘次,雨不停。

顧明燭每次調出無人機, 傳回來的監控畫面都不是什麽好消息。

由于道路斷絕,70個小時沒有等來任何外部救援。

還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搬石頭、砍樹的錦衣衛們已經累得不成人形。

他們的糧也斷了,卻沒有人手出去找食物。

最關鍵的是,他們每挖開一米,很有可能被碎石埋掉半米。更何況除了第一天找到顧明燭用無人機丢出來的那塊碎布之外, 沒有任何證據說明他們挖對了位置。

信心在逐漸崩潰。

畢竟從理論上來說, 底下已經不可能再有活口……

而氣xue內,沈寂的話也越來越少,更多的時間都像是睡了。

顧明燭只要進救護車, 就會用共享視野查看所有人的身體數據。

無一例外,身體機能都開始了斷崖式下跌。

尤其沈寂,心肺功能的曲線已經接近警戒線, 在這樣的空間環境下光有氧氣是不夠的,呼出的二氧化碳都沉在氣xue的底部排不出去。

所有人都會出現二氧化碳潴留問題,包括顧明燭自己。

可她不明白為什麽偏偏沈寂惡化的這麽快!

心急如焚,調閱了中控屏數據庫裏關于密閉空間生存的案例。

結論相當殘酷,如果沒有外部乾預,所有人的生理機能将在12小時內不可逆地受傷,或直接停止。

顧明燭把心一橫,從救護車裏“搜刮”了一通,什麽手術刀、止血鉗、骨鋸……這些全部成了她挖洞的工具。

她沒指望能直接挖穿山體,那是不可能的,但起碼擴大一些氣xue,哪怕往前再摳出五厘米的空間也好。

随即她用超聲波探測出氣xue最薄弱的位置,叮叮當當的開乾。

沒一會兒,聽到了隔壁沈寂的聲音。

“阿燭。”

他喚她,聲音愈發嘶啞。

顧明燭立刻湊過去,兩人之間僅有一臂粗細的孔洞,她很想看看沈寂的情況,可漆黑一片,只能憑借呼吸去感受氣息。

“你要堅持住。”沈寂的聲音很小,斷斷續續地說話:“如果韓誠活着,他一定會來救你。”

“對,我信,韓誠一定活着的,他肯定活着的,你別放棄。”

沈寂沒回答,孔洞裏卻傳出悉索的動靜,有東西被推了過來。

顧明燭趕緊拿出來一摸,是兩只灌滿了水的“小雨傘”,還有幾根被捏得有些變形的百補棒和壓縮餅乾。

最後一樣東西是枚小小的印鑒,是沈寂永遠随身帶着的。

“沈寂!”顧明燭瞬間就明白了,無名火直沖天靈蓋,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你這兩天沒吃東西?你瘋了嗎!把印鑒給我乾什麽?難不成我還能替你指揮錦衣衛?”

沈寂的聲音愈發虛弱,卻固執:“給你。”

顧明燭氣得渾身發抖,“我不是跟你說了,我搭膊帶着不少吃食,我這兒還有山泉滲出來的水!”

“你沒有水。”沈寂低低的笑了。

顧明燭僵住。

“阿燭,你忘了我是有功夫的,聽力遠勝常人。我沒有聽到你那邊有任何流水的聲音。阿燭,你只是把自己水囊裏的水都分了出來。”

顧明燭張了張嘴,趕緊思考要怎麽圓。

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瞞得天衣無縫,但她沒想到沈寂雖然不會拆穿,卻會默默的把所有生存可能都留給她一個人。

心髒揪成一團兒的疼,她無法想像如果自己有一個沈寂那樣的童年,會不會如此毫無保留的再去愛、去信任另一個人。

沈寂卻做到了。在這片連光都死絕的地底,他給出了最溫柔的答案。

“阿燭,我後悔了。”

沈寂的聲音越來越輕,“你該恨我。我把你帶出來,卻沒辦法再帶你回去。”

“沈寂,眼下還沒有到絕境,你跟我說這些是逃避責任。你說過韓誠會救我們出去的,你連你自己的兄弟都不信嗎?”

“我信,可我恐怕……等不到了,但你可以。阿燭,你出去之後,讓韓誠送你回京。他會幫你拿到我的撫恤銀,可惜……可能沒你想像的多。我這個奸臣,還沒來得及大肆斂財。”

沈寂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像游絲,卻還在用最輕松的語氣交待遺言,“阿燭,幫我把京郊的藥廬維持下去。那裏一共有十七個孩子。我當初救他們,其實……其實只是想給自己留個念想,留個……這世上還有人盼着我回去的念想……”

“阿燭,別讓他們流落街頭。別讓他們變成我這樣。教他們識字、教他們些學本事,哪怕只是做個普通的藥童也好。”

“阿燭,好好活着,替我看着他們長大……”。

話音落下,一陣岩石被強行撬動、滾落的聲音從孔洞傳來。

顧明燭吓得肝膽俱裂,撲向孔洞,雙手死死摳進邊緣的碎石裏,“沈寂!你乾什麽!別堵!你給我把洞打開!我沒騙你,我這兒真的有吃的有水源!我……我有一個空間,空間就是……”

可讓她怎麽解釋什麽是空間?沈寂也完全沒有給她機會解釋!

石塊落下的轟隆聲,一聲接一聲。

“沈寂!韓誠真的馬上就能救我們出去了!我求你別放棄!我們一起出去!你聽見我說話沒有!”

顧明燭大哭……

崖頂,雨如傾盆,沷在每一張灰敗絕望的臉上。

探路回來的晏三費力地攀上了相對穩固的高坡,單膝跪地,聲音乾澀,帶着回天乏術的無力,“韓百戶。這山體構架已經酥了,再有一場稍大的滑坡,或是雨要是再這麽下兩個時辰,這裏怕是會……全軍覆沒。”

幸存的錦衣衛們聽到,一個一個地癱跪在碎石上。

沒有人說話,連哭都沒有力氣了。

天地間只剩下雨聲,和間或的、該死的碎石滑下來的轟鳴。

田火頭守着那口只剩薄湯的鍋。

這點東西給誰吃、不給誰吃?吃了又能撐多久?

韓誠站在懸崖邊死死盯着腳下的廢墟,良久,也一點一點的跪了下去。雙手紮進碎石,指甲縫裏全是血,一字一字的:“大人,是韓誠無能。”

他甚至連一具屍首都沒有找到。

“韓誠無能、韓誠無能……”他一遍遍地念叨着,聲音越來越高,越來越啞,最後變成了嘶吼。

雨裏,裴時序仍舊很平靜。

他已經休息了一炷香的時間,足夠了。便站起來走去田火頭守着的鍋前。

田火頭眼睛通紅,手裏攥着破勺,愣愣地看着裴時序。

裴時序也沒說話,拿過勺子自己盛了一碗薄粥,然後一飲而盡。

随後放下碗,撿起早已磨得不成樣子的攀山油纜,一圈一圈重新纏回腰間。手指上的傷口裂得更寬,他似渾然不覺。

然後是牛皮護臂、短匕首、木棍,他一一帶上,最後走向韓誠,平靜的:“韓大人,我要下去了,請給我再派兩個幫手。”

韓誠擡起頭,死死盯着裴時序的臉,“下面已經……”

裴時序系好了最後一個繩扣,“我知道,但還有一線可能,不是嗎?”

韓誠死死盯着他,随即笑了,大笑。

“一線可能……”韓誠緩緩站起身,“即有一線可能,韓某自當親自下去驗證。”

說着從旁邊拿起另一副油纜,把繩扣繞在腰上。

随即回頭對晏十六等人平靜的吩咐,“你們在這兒嚴守,若過一個時辰仍沒消息,便把裴大公子拉上來,然後帶隊撤離,不得有誤。這是軍令。”

這是他第一次稱裴時序為“大公子”。

“韓百戶,那你呢?”晏十六問。

韓誠淡淡說着:“我即為北司大人看重,便當與大人共存亡。更何況底下還有那麽多弟兄,我總是不孤單的。只不過……家中妻兒,煩請諸位弟兄日後多加照拂。”

說完,他轉身面向深淵。

裴時序深深看了他一眼,沒再說什麽,率先躍入裂縫。

韓誠緊随其後。

兩條油纜在空中繃直,墜入黑暗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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